姜寻走回来的时候,第一个扑上来的不是人。
“哇啦啦啦——”
一团猜测的毛球从人群中弹射而出,像一颗炮弹,直直撞进姜寻怀里。
那力道有点大,撞的姜寻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。
他低头,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,正委屈巴巴的盯着他。
哇啦。
每天都把自己梳理的干干净净的小松鼠,此刻浑身脏兮兮的,毛都打结了。
被他喂的圆溜溜的身材,也瘦了一圈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它缩在姜寻怀里,两只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领,身体在发抖。
它不说话,只是小声“哇啦哇啦”这,像是在埋怨,又像是在庆幸。
“好了好了。”姜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声音很轻,
“你爹我这不回来了吗?”
“哇啦啦啦!!”
“没事没事!”
“哇啦,哇啦啦啦啦?!”
“这不好好好的吗,倒是委屈你们啦。”
“哇啦啦啦!!”
“好啦,睡了几年,话都不会说了?我可没听懂嗷。”
哇啦气呼呼的把脑袋埋进他胸口,不动了。
紧接着,一道黑影也从旁边蹿上来,顺着姜寻的裤腿、衣服、肩膀,一路爬到他的头顶。
嗷呜——
小黑龙,此刻只有巴掌大小,浑身鳞片暗淡无光,尾巴尖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。
但它顾不得疼,趴在姜寻头顶,用脑袋拱了拱他的头发,然后发出一声声呢喃一样的“嗷呜”。
苦笑着摇了摇头,姜寻没有把两小只放下来。
他就那么站着,头顶趴着一只小黑龙,怀里抱着一只小松鼠,像一棵长了两个果实的树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轻声说。两小只没有回应,只是把他抓的更紧了。
洛尔是第一个醒来的人。
姜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,他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暗红色的瞳孔,依旧深邃而冰冷,但在看到姜寻的瞬间,却如释重负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了姜寻一眼。
确认他安然无恙,确认城里没有了威胁的气息。
然后.......他干脆又躺了下去。
摆烂之意,无需多言。
姜寻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蹲下来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洛尔的声音沙哑,像是懒得说话,“是挺辛苦的。跟你混真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爹。
你醒了就行,我多睡会儿......”
姜寻无奈的摇了摇头,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自己挺对不起洛尔的。
自从自己昏迷之后,洛尔便成了整个青山中的“武力担当”。
几乎是他一个人扛着青山的正面“史诗级”战场。
一对三,一对四。
被围殴更是常有的事。
每天不是在挨打,就是在挨打的路上。
然而,就是这种情况下,他不仅没有跑,没有投降。
甚至成了所有人里最拼命的那一个。
一个被世界抛弃了千年的尸王,一个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硬是把自己活成了青山的盾。
“睡吧。”姜寻说,“醒了有活儿干。”
想了想,他又回头补充道:“这回......emmm,有工资......”
洛尔没有回答,只是没好气的白了姜寻一眼。
姜寻站起来,走向阿尔杰。
阿尔杰也醒了。
他坐在那里,身上还缠着绷带,脸色苍白,双手按在太阳穴上使劲的揉着,这是精神力透支严重,伤到灵魂的表现。
他看到姜寻,明显松了口气,然后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法袍。
“打赢了?”
“嗯,都是小事。”
阿尔杰笑了笑,没有说话,但姜寻看到了他眼里的忐忑。
“齿轮城还在。”姜寻说。
阿尔杰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三年前,他本该选择答应夜影,借用青山的力量,守住齿轮城。
但青山遭难,他最终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和青山站在一起。
看着阿尔杰的眼神,姜寻轻声解释道:
“之前......虽然星灵之城一直盯着这边。但有他们在,其他势力不敢动手,你的老东家,还活着。”
“另外......”姜寻顿了顿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齿轮城......就还让他当齿轮城吧。”
“只要不威胁到青山,格洛克,可以一直好好经营他的地盘。”
阿尔杰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,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,那笑容平淡,像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阿尔杰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站到姜寻身后,像以前一样。
楚拾光醒来的时候,看到姜寻,哇的一声哭了。
不是那种默默的流泪,而是嚎啕大哭,像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。
他扑过来,抱住姜寻的腰,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老大......老大......我以为你......我以为......”
姜寻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。
“行了,多大的人了。
楚拾光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都哑了,才慢慢松开。
他退后两步,抹了一把脸,红着眼眶看着姜寻,咧嘴笑了。
笑的有些难看,但他不管不顾。
陈峰、陈升兄弟也醒了。
他们比其他人伤得更重,身上缠满了绷带,连站起来都要人扶着。
但他们看到姜寻的时候,还是挣扎着站起来,朝他敬了个礼。
“首领。”
姜寻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客套话。
“好好养着,后面还有仗要打。”
“是!”
他们笑了。
慢慢的,所有人都醒了。
那些沉睡了三年的人,一张一张地睁开了眼睛。
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沉默,有人抱在一起。但最后,他们都站到了姜寻身后,像以前一样。
姜寻站在常青树下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里有些发酸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
他转过身,看向旁边那两具残破的身影。
丸子。
断罪。
丸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。
身体布满了裂纹,熔岩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,两条手臂从关节处断裂,露出里面焦黑的零件。
它躺在那里,像一只风吹雨打的破烂玩具熊。
断罪也好不到哪去。
铠甲碎了大半,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,能看到里面出现裂纹的核心。
它单膝跪在地上,拄着那柄残破的巨剑,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...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