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类的到来似乎并没有带来太大的影响，遍布着整个星球的虫子还是重复着往日的行动。

　　九章尝试着开启了量子共鸣系统，发现了超过两百个母虫信号，只不过它们全部都在地下深处，而且几乎没有活动的痕迹。

　　参谋部判断，这里的母虫已经全部进入了沉睡状态，只有天文数字的低阶虫子还在活动，而且它们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约束。

　　就仿佛那个成为了“主宰”的种族似乎并不想让这一次的收割很快结束一样。

　　卡尔说他们的种族叫做卡拉斯人，那些分散在各个隐蔽角落的卡拉斯人聚集地，一个接一个地被发现。

　　有的藏在地下溶洞里，有的躲在废弃的矿坑中，有的蜷缩在深山裂缝的最深处。

　　最大的聚集地有将近四十万人，最小的只有几百个，他们挤在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岩缝里，靠着仅剩的一点存粮度日。

　　九章把所有的数据汇总，反复核对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数字。

　　卡拉斯人的幸存者总数，约八千二百万，这个种族在最辉煌的时候，曾经有过上百亿的人口，如今只剩下不到一成。

　　丁总参谋长看着那个数字，沉默了很久，他想起人类自己所处的养殖场，想起那些还被困在四号大陆深处的虫巢，想起五号大陆上那层从未消散的黑色力场。

　　如果人类也输了，如果虫族也占了上风，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？他不敢想。

　　“标记所有聚集地的坐标。”李云枢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响起。

　　“优先关注那些近期会被虫群攻击的，通知雷战天，让他告诉卡尔，我们需要他们进一步的配合。”

　　卡尔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营地里分食物，他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手里的压缩饼干差点掉在地上。

　　“你们找到了其他人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还有多少人？”

　　“初步统计，约八千二百万。”九章的声音从雷战天的外骨骼扬声器里传出来，“分布在星球各处，最大的聚集地约四十万人，最小的几百人。”

　　卡尔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雷战天头盔上的那个扬声器，两对耳朵竖得笔直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
　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
　　“八千二百万，只剩下八千二百万了。”

　　他周围的那些卡拉斯人也停了下来，有人低下头，有人闭上眼睛，有人死死地咬着嘴唇。

　　一个年轻的战士忽然蹲下去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，没有人哭出声，但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悲伤，又像是绝望。

　　“帮帮他们。”卡尔抬起头，四只眼睛红红的，“求你们帮帮他们，只要你们愿意帮助他们，让我们做什么都行。”

　　“我们已经在帮助他们了。”雷战天点点头，把战术平板递过去，上面是一份标注了所有聚集地位置的电子地图。

　　卡尔接过那个薄薄的金属板，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划过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，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还能维持的聚集地。

　　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光点上，那个光点旁边标注着一行字——

　　【虫群正在接近，预计三小时后接触，支援无人机已经出发，第一波远程攻击将在三分钟后抵达。】

　　“这是最近的一个。”雷战天开口道，“我们已经针对那个虫群发动了攻击，不过还需要你的帮助，告诉你的同胞，有虫子过去了，让他们赶紧撤离。”

　　卡尔愣住了。

　　雷战天把屏幕上的那个亮点点开，指着一架已经飞到聚集地上方的无人机。

　　“这架无人机上面带有通讯装置，由你来告诉你的同胞尽快撤离比较好。”

　　“我们的弹药有限，不可能消灭所有的虫子，安全撤离路径已经计算出来，让他们赶紧撤离。”

　　顾不上多说，卡尔迅速把战术平板放到嘴边，开始与那些同胞联络起来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雷战天和杨漠北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
　　他们带着卡尔和那些卡拉斯战士，跟着九章规划的路线，一个接一个地确认那些分散的聚集地。

　　有的只需要远程火力支援，几发导弹就能解决问题，有的需要无人机群掩护，帮助那些被困在虫群包围圈里的人突围，有的需要空投食物和药品，那些躲在深山裂缝里的人已经断粮好几天了，孩子们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
　　每当无人机把物资投下去的时候，那些瘦削的身影就会从藏身处涌出来，仰着头看天，四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　　他们不知道那些会飞的东西是什么，但他们知道那是来救他们的，有些人跪在地上，有些人只是站在那里，无声地流泪。

　　卡尔通过雷战天提供的通讯设备，联系上了方圆一千公里内所有还能联系上的聚集地。

　　他的声音通过一架架无人机传出去，传到那些躲在地底、躲在深山、躲在废墟里的人耳朵里。

　　“我是卡尔，前第七区防御部队的卡尔，我们还活着，有人来救我们了。”

　　“往信号标记的方向走，这里有食物，有药品，有能挡住虫子的墙。”

　　有些聚集地收到消息后立刻开始组织迁徙，他们打包行李，扶老携幼，沿着九章规划的安全路线，一步一步地向基地靠近。

　　有些聚集地没有回应，他们还在观望。

　　对这些人，九章只能派无人机去引导，用投影在天空打出路线图，让卡尔反复劝导他们。

　　得益于卡拉斯人远超人类的身体素质，第一批抵达的迁徙队伍在三天后到达。

　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，翻过了好几座山，穿过了好几片荒漠，孩子们走不动的时候，大人就背着，老人走不动的时候，年轻人就抬着。

　　到达营地的时候，很多卡拉斯人直接瘫倒在地上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，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。

　　卡尔站在营地门口，一个一个地迎接他们。

　　他叫不出每一个人的名字，但他记得每一张脸，他握着那些粗糙的手，拍着那些瘦削的肩膀，把食物和水塞进那些颤抖的手里。

　　“到了，到了就好，安全了，这里安全了。”

　　雷战天站在一旁，看着这一切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杨漠北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队长，九章说不能再聚集更多人了，小规模的虫群我们还能应付，但如果人员太集中，引来虫群大军，我们现在的火力扛不住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雷战天说，“通知九章，对一千公里以外的聚集地只提供预警和有限支援，不组织迁徙，另外，尽快找到可用的矿脉，我们需要扩大基地规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