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陈默小队传回的最后一批数据完成解析，那颗星球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。

　　两个传送装置，两个文明，两个被“创造者”碾碎又抛弃的种族。

　　一个被思维钢印锁死了认知，一个被时间冲刷得只剩下躯壳。

　　“说说吧。”中枢的声音很平静，“现在的情况，大家怎么看？”

　　万院长第一个开口，他的全息投影坐在会议桌旁，面前的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图表。

　　“收获很大，但是带来的警示也极为明显。”他指着屏幕上代表两个文明的图片。

　　“那两个种族的科技传承几乎断绝了。”

　　“原住民这边经历了两次强制传送，再加上另一个种族的刻意引导和干涉，他们的历史、技术、文化，几乎全部丢失。”

　　“剩下的那些，也不比我们蓝星时期的封建时代强多少。”

　　“另一个种族的情况更特殊，他们的科技遗产还在，但被思维钢印撕裂成了两半，包含传送装置信息的，被永久锁死，不包含的，还能勉强使用。”

　　“这种撕裂是不可逆的，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修复，我计算过，要帮他们恢复科技传承，需要投入的时间和资源，即便是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也是一个天文数字，目前完全不值得考虑。”

　　“所以他们没有薪火价值了。”丁总参谋长叹了口气。

　　“单纯从技术获取的角度来说，是的。”万院长点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，“但这不是重点。”

　　“重点是那两台传送装置，还有那些被思维钢印锁死的个体，以及陈默小队发现的那批特殊物质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调出的另一组数据上，那是在与主宰有关的种族聚居点深处发现的，一小批被封装在特殊容器里的矿石样本。

　　“这些矿石的成分很特殊。”万院长的声音微微提高，“它里面含有一种那个星球其他区域都没有发现的元素，这种元素的结构特征，与我们所在养殖场星球的物质基础有一定的相似度。”

　　“九章花了很长时间比对，确认了一个事实。”

　　他停顿了一下，让所有人都消化接下来的信息。

　　“这种矿石，来自另一个养殖场。”

　　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　　“也就是说，”李云枢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们可以用它作为钥匙，开启通往另一个养殖场的传送门。”

　　“是的。”九章回答，“而且不只是另一个养殖场，那里堆叠着和这里一样多的薪火线索，能够让我们找到更多的薪火。”

　　丁总参谋长皱起眉头：“但那个养殖场，是另一个主宰的地盘，我们过去，会不会惊动它？”

　　“有可能，但根据目前的数据分析，那个养殖场的主宰并不是我们所在养殖场的这个。”

　　“它们之间没有直接联系，甚至可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，“创造者”把每个养殖场都隔离开了，就像一个个独立的牢房，里面的犯人不知道隔壁关的是谁。”

　　“所以前往另一个养殖场的风险并不比前往任何一个薪火目标要高，甚至可能还更为安全。”

　　“毕竟那里不会突然撞上收割者进行二次收割。”

　　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热烈起来，另一个养殖场，另一个战场，另一个可能藏有无数秘密的地方。

　　如果人类能够进入那里，能够与那里的抵抗者接触，能够把他们那里的薪火带回来，那将意味着什么？

　　“先别急。”中枢的声音压下了所有议论，“另一个养殖场的事，需要从长计议。”

　　“我们现在还有一个更紧迫的任务，思维钢印。”

　　他看着屏幕上的那些记录册，那些残破的文档，那个落满灰尘的传送装置模型。

　　“这是人类第一次接触被思维钢印锁死的大规模文明个体，是研究思维钢印的最好机会。”

　　“如果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破解的方法，找到抵御的方法，甚至找到预防的方法，那我们对上主宰的时候，就不是睁眼瞎了。”

　　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丁总参谋长开口道。

　　“他们身上的思维钢印到底是怎么打上去的？”

　　“按照我们了解的情报，思维钢印是在他们成为主宰之后才出现的，可是他们与主宰有关的那部分族人远在不知多少光年之外，“创造者”是如何把钢印打在这些人身上的？”

　　““那个创造者”的科技真的强到了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地步？”

　　这个问题，没有人能回答。

　　“所以我们需要研究。”中枢说。

　　“在他们身上研究，在不伤害他们，不干涉他们的前提下，找到思维钢印的运作机制，找到它的弱点，找到破解它的办法。”

　　“这是科学问题，不是军事问题，科学院牵头，脑科学、神经科学、认知科学，所有相关领域全部参与，九章全力配合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然后看向万院长，声音格外郑重。

　　“还有一点，严禁无故强迫研究与伤害那些原住民。”

　　“他们至少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敌人，我们东国不能和创造者一样随便突破底线。”

　　万院长点了点头，“明白。”

　　关于如何研究思维钢印、如何对待那两个文明的讨论持续了很长时间。

　　有人提议直接接触，把真相告诉那些被锁死的种族；有人提议秘密研究，不惊动任何人；有人提议，干脆把那些样本带回来，在实验室里慢慢分析。

　　最后，中枢拍板了。

　　“暂时不与那两个种族正式接触，他们现在的状态无法成为战友，我们也没有办法让他们相信自己。”

　　“贸然接触，只会打乱他们的社会结构，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，我们只能利用思维钢印本身的屏蔽效果，秘密研究。”

　　“至于那台息壤单元，还有陈默小队，将留在那颗星球上，利用思维钢印的盲区，在传送装置附近建立一个隐蔽的研究站。”

　　“研究站不会干扰当地人的生活，不会破坏当地的环境，不会留下任何可能暴露人类存在的痕迹。”

　　“然后由归墟基地准备相关的设备和专业人员，前往研究站进行研究。”

　　“根据陈默小队的经验，完全可以借助思维钢印的效果，在不与他们进行接触，不惊动他们的前提下近距离进行研究分析。”

　　“思维钢印的研究，另一个养殖场的探索，都需要时间，需要耐心，需要运气，但我们已经有了方向，这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