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他将自己的存在感，降到了他此生有记忆以来的最低点。

　　不是强行压制，而是真正地、从内心深处，放下了对自身存在的执着。

　　我在这里，也可以不在这里。

　　我存在，也可以不存在。

　　这一切，都没有区别。

　　这个念头，不是绝望，也不是放弃，而是一种极为彻底的自由。

　　一种连"存在"和"不存在"的执念都放下了的自由。

　　那个扭曲，在这一刻，颤动了一下，然后，缓缓地……扩大了。

　　从手掌大小，扩展到了足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大小，就这样，安静地，悬浮在虚空中，等待着。

　　张玄踏步，走了进去。

　　穿越那道扭曲的瞬间，时间感消失了。

　　不是时间停止了，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消失。

　　在这里，时间这个概念，本身就不存在。

　　张玄站在入口内侧，感受着这个空间，第一个念头是：静。

　　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安静，而是一种绝对的、无声无息的静。

　　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，在这里都听不到。

　　不是因为声音被什么东西吞噬了，而是因为，在这里，声音也失去了意义。

　　声音，是时间中的振动，而在一个时间不流动的地方，振动，也不需要存在。

　　张玄抬起头，望着这个空间的上方。

　　这里，没有天空，没有星星，没有任何光源，但却有一种均匀的、淡淡的、说不清楚从哪里来的微光，将一切照得清晰可辨。

　　那微光，带着一种极为古老的、凝固了不知多少时代的气息，就好像最初的黎明在这里结了冰，永久地保存着那一刻的光芒。

　　地面，是一种极为奇特的存在。

　　不是固态，不是液态，不是气态，更像是一种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状态。

　　踩上去有实感，但如果你不去刻意踩，它就好像不在那里。

　　整个空间，给张玄的感觉，是一种极为克制的、恰到好处的存在，一切都在，但一切都不多余。

　　就好像一幅极简主义的画，每一笔都有它存在的道理，但画家不会多加任何一笔。

　　张玄在这个空间中站定，感受着这里的气息，然后，开始以神识向周围延伸。

　　这个空间的范围，比他进来时预计的要大得多。

　　神识延伸了很久，都没有触碰到边界，就好像这个"折叠"的空间，内部蕴含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扩张性。

　　从外面看是一道细小的皱褶，但从里面感知，却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。

　　"真是奇妙的地方，"张玄低声说，那声音在这里没有任何回响，就好像被空气本身吸收了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
　　他开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，在这个空间中行进。

　　行进的方式，和在普通虚空中不同——在这里，"方向"的概念，也变得模糊了。

　　就好像在一个没有指南针的地方，你没有办法确定自己是在往东还是往西，只能凭借感知。

　　张玄凭借的，是那颗从战场遗迹中带出来的细小光点，以及令牌上记录的气息频率。

　　那两种东西，在进入这个空间之后，都有了一种极为微弱但却极为明确的指引性。

　　就好像两根细线，从他的掌心延伸出去，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　　张玄循着那个方向，缓缓前行。

　　走了约莫……他无法用时间来衡量，只能说，走了一段之后，他感应到了第一处不同寻常的存在。

　　那是一片区域，在这个均匀的微光中，散发着一种略微明亮的、金白色的光芒。

　　那种颜色，极为熟悉。

　　金白色，是混元法则的颜色，是那柄长剑的颜色，是太初古界封印阵的颜色。

　　张玄加快了脚步，朝着那片金白色的光芒走去。

　　靠近之后，他看到了一幅让他在心中微微震动的画面。

　　那是一个人。

　　或者说，那是一个存在的残余。

　　在那片金白色的光芒中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，极为模糊，就好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，原本的线条都晕开了，但依稀还能看出形态。

　　那个轮廓，以一种极为虚弱的方式，沉睡在那片金白色的光芒里，就好像一根蜡烛，已经燃烧到了最后。

　　只剩下最细小的一点火苗，在那里缓慢地、却依然顽强地，燃着。

　　张玄在那个轮廓前停了下来。

　　他的神识，轻轻地触碰了那片金白色的光芒。

　　触碰的瞬间，那种极为熟悉的法则气息，如同一阵久违的风，迎面而来。

　　混元的气息。

　　是混元。

　　不是残影，不是遗迹，不是法则残留，而是虽然极为微弱，但确实存在着的，混元本人。

　　张玄在那个轮廓前，盘膝坐了下来，以神识仔细地感受着那个存在的状态。

　　混元的伤，远比他从那柄剑上感受到的更为严重。

　　那柄剑上保存的记忆，呈现的是混元在最后关头用尽了力量，但那记忆，无法完整地呈现出那场战斗的全部代价。

　　而此刻，张玄真实地感受到了——混元的法则之力，已经消耗殆尽。

　　混元界千法的创造者，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了无数宇宙强者的存在。

　　此刻，连凝聚成完整人形的力量都不剩下了。

　　只有那团极为微弱的火苗，在那里，坚持着。

　　为什么还没有消散？

　　张玄感受了一下，然后，在心中得到了一个答案。

　　意志，混元的意志，比他的法则之力，燃烧得更久。

　　他的法则之力已经耗尽，但他的意志，那个"不肯彻底消失"的意志，依然在那里。

　　以一种近乎于奇迹的方式，维持着这团法则火苗的存在。

　　"你，"张玄低声说，那声音在这个没有回响的空间里，安静地消散，"倒是倔强。"

　　那团金白色的光芒，在他说话的瞬间，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
　　那颤动，极为细微，但张玄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东西。

　　那不是被外界触动的机械反应，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波动。

　　混元，感应到了他。

　　或者说，那团意志，感应到了外界有一个存在靠近。

　　但那个感应，还太微弱，微弱到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应，只是那一丝细微的颤动，说明他还在，还有感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