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静中没有法则的流动，没有力量的涌动，没有任何概念的存在。
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如同初始混沌一般的"可能性"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可以从这里开始。
所有的法则、所有的宇宙、所有的存在，都是在这块画布上创造出来的。
而此刻，他站在了这块画布之上，面对着无限的可能性。
张玄在这种极致的静中，将自己心中那个"值"的概念，以最纯粹的方式注入了那块画布。
就好像一个画家，在一块空白的画布上，落下了第一笔。
那一笔，不是技巧，不是风格，而是一种纯粹的表达——
"这件事，值得。"
四个字，化为了一道极为微弱的、但极为真实的光芒，在那块画布上，留下了一道痕迹。
那道痕迹，是一种全新的法则的雏形。
它还不完整，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打磨和沉淀，才能成为一种真正成熟的法则。
但它已经诞生了。
在这个宇宙的历史上，在混元之后，第二个创造了全新法则的存在——
张玄。
张玄从那种极致的创造状态中缓缓退出，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掌心中，悬浮着一颗极小的、几乎透明的光珠。
那颗光珠，比渊主创造的那朵花还要微弱，只有指甲盖大小，散发着一种极为淡薄的、难以用任何已知颜色来形容的光芒。
但那种光芒，带着一种极为独特的质感——
任何触碰到它的存在，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一种清晰的、来自内心深处的"明确感"。
就好像一个人在迷茫了很久之后，忽然找到了一个让他能够做出决定的理由。
那个理由不是外界给予的，而是他自己内心本来就有的，只是被混乱和困惑遮盖了，而这颗光珠做的，只是帮他把那层遮盖揭开。
张玄看着掌心的这颗光珠，感受着它散发出来的气息，心中有一种极为独特的感受。
这是他创造的。
不是从混元传承中学来的，不是从万道归墟中感悟来的，而是完完全全由他自己的经历、他自己的思考、他自己的意志所凝结出来的。
这种感觉，和他此前获得的所有力量都不同。
以前获得的力量，无论多强大，本质上都是"别人的东西经过他的消化之后成为了他的"。
而这颗光珠，是"他的东西，从无到有地诞生在了世界上"。
那种区别，就好像穿别人的衣服和自己织的衣服之间的区别——都能穿，都合身，但感觉完全不同。
张玄将那颗光珠小心地收入了袖中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突破了。
新境界的第二层——"创造意义"——他触碰到了，并且以实际的创造行为，完成了第一次运用。
那块"画布"的存在，他也确认了。
渊主说的是对的，所有法则都诞生于那块画布之上，而触碰画布的方式就是全力以赴地去创造。
至于第三层、第四层、更深的层次……
张玄没有去想，因为他知道，那些东西急不来。
每一次突破，都需要足够的积累和恰到好处的契机。
而积累和契机，只在路上才能遇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和细碎的草叶，走出了山谷。
山谷外，阳光明媚。
混元界的法则气息依然浓郁而和谐，千法流动，万物共生。
张玄站在山谷口，望着远处绵延的原野和更远处依稀可辨的城池轮廓，心中有一种极为通透的感受。
他的游历还在继续，但他感觉到了一个节点——一个他需要做出某种选择的节点。
是继续往前走，去更远的、更未知的地方？
还是在混元界停下来，陪着这个世界一段时间？
他想了想，没有立刻做出决定，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。
那个方向，是那个老人的院子所在的村镇。
他想再去看看那个老人。
村镇还是那个样子，热闹而平凡。
孩子们在街上跑来跑去，狗在院墙下打盹，远处的田里有人在除草，近处的灶台上冒着白色的蒸汽。
张玄走在村镇的小路上，脚步不紧不慢。
他来到了那个老人的院子门前。
院门虚掩着，那棵开花的老树依然在院子里静静地站着，只是花已经谢了大半，枝头挂着一些嫩绿的小果子。
张玄推门走进院子。
老人不在院子里。
但灶台上的火还燃着，锅里煮着什么东西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
张玄在那把石凳上坐了下来，就和上次一样。
等了一会儿，屋里传来了动静，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，手里拿着一把新修好的竹扫帚，看了张玄一眼。
"又来了？"
"嗯，"张玄说，"路过。"
老人放下竹扫帚，走到灶台前，揭开锅盖看了一眼，然后说道："正好煮了粥，来一碗？"
老人盛了两碗粥，一碗放在张玄面前，一碗端到自己面前，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，面对面地，喝起了粥。
粥是普通的米粥，没有什么特别的料，就是白米加了一些碎红枣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张玄喝着这碗粥的时候，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很踏实的满足感。
"你那个孙子，"老人忽然开口，喝粥的动作没停，"上次你来之后没多久，他又回来看我了。"
张玄一愣，"苏云？他不是我孙子。"
"不是孙子是什么？"老人抬起头，用那种老人特有的笃定口气说，"你对他那个样子，和我对我孙子一模一样。"
张玄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仔细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没什么立场反驳。
"他上次回来，"老人继续说，"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天，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，说'爷爷，我会让你看到很好的未来'。"
"我说，我不稀罕看什么未来，能看到你就行了。"
老人说完这句话，喝了一口粥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但张玄在那种平静里，听到了一种极为深沉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老人，用最朴素的方式，表达着最真实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