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什么半句话？"

　　"'创，然后赠。'"

　　张玄微微一怔。

　　"创造出来的东西，"混元的声音极为缓慢，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岁月之后才会有的通透，"只有赠予出去，让它真正地存在在别人的生命中，它才算是真正地完成了创造。"

　　"一朵只在花瓶里摆着的花，不是真正的花——只有种在土里，经历风雨，才是活的。"

　　"法则也一样。创造了一种法则，如果只留在自己身上，那只是一种'技术'；只有把它种在世界里，让它生根发芽，影响更多的存在，它才是一种真正的'法则'。"

　　张玄听完这段话，心中那颗光珠，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
　　创，然后赠。

　　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颗光珠散发出来的微弱光芒。

　　"那颗光珠，"混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作，"你打算怎么处理？"

　　张玄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道："我想把它留在混元界。"

　　"留在哪里？"

　　张玄想了想，然后说出了一个地点：

　　"那棵老槐树下。"

　　那棵树，在那个老人的村镇外，在那片普通的田野旁。

　　那个他完成了突破前夕感悟的地方，那个他给苏云留了石头和纸条的地方。

　　如果他把这颗法则光珠也留在那里，那么，任何经过那里的人——修炼者也好，普通人也好——都会在靠近那棵树的时候，感受到那种微弱的、帮助他们看清自己内心价值判断的法则气息。

　　那种气息不会改变任何人，但会帮助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。

　　"好地方，"混元说，"种在泥土里。"

　　张玄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出了地底。

　　第二天清晨，张玄来到了那个村镇外的田野旁。

　　老槐树依然在那里，树冠如盖，枝叶繁茂，在晨光中投下了一大片绿色的阴影。

　　树下，他上次放的那块石头还在，那张写给苏云的纸条，也还在。

　　只是纸条上多了一些被露水浸润的痕迹，看起来有些旧了。

　　张玄在树下蹲下身，在石头旁边的泥土中，用手指挖了一个小坑。

　　不深，大约一寸。

　　然后，他将那颗几乎透明的法则光珠，轻轻地放进了坑里，再用泥土盖上。

　　覆土的瞬间，那颗光珠散发出了一道极为柔和的光芒。

　　那光芒穿透了泥土，渗入了周围的地层，然后沿着老槐树的根系，缓缓地扩散开来。

　　老槐树的叶子，在那一刻，发出了一阵极为轻微的沙沙声。

　　不是风吹的，而是——树本身，感受到了那种法则气息的滋养，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回应。

　　那种回应，就好像一棵久旱的树终于等到了一场好雨。

　　张玄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　　在他新境界的感知中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种法则气息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，从树根向外扩散。

　　最终，它会覆盖这棵树周围方圆数里的范围，形成一个极为微弱但持续存在的法则场域。

　　任何走进这个范围的人，无论修为高低，都会在不知不觉中，感受到那种"帮他看清内心"的法则效果。

　　没有人会察觉到法则的存在，他们只会觉得，在这棵树下坐一坐，心里就会莫名地清亮一些，做决定也更容易一些。

　　久而久之，这棵老槐树，也许会成为这个村镇里一个小小的传说。

　　"那棵树下坐坐，心里就会敞亮。"

　　这样的传说，足以让这颗法则光珠的意义，真正地"种在了土里"。

　　张玄看着那棵老槐树，感受着自己创造的法则正在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融入这个世界，心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、极为踏实的满足。

　　这种满足，比他此前获得的任何力量上的突破、任何境界上的提升，都更加让他觉得充实。

　　因为力量和境界是他自己的。

　　而这颗光珠种下之后产生的影响，是属于所有经过这里的人的。

　　他给出去了。

　　而给出去这件事本身，比拥有更让他快乐。

　　张玄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朝着远处走去。

　　他的脚步，比以往更加轻快了一些。

　　不是因为力量更强了，而是因为——身上的东西，又少了一样。

　　少一样，就轻一些。

　　轻一些，就能走得更远。

　　他走在混元大陆的道路上，身形不紧不慢，如一个普通的旅人。

　　阳光从天空洒下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那影子不大不小，就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影子一样。

　　走着走着，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　　"接下来，"他低声自语，"该去哪里呢？"

　　这个问题，他不着急回答。

　　路还长。

　　世界还大。

　　他有的是时间。

　　张玄离开那个村镇之后的一个月里，混元界发生了许多事。

　　混元的意识持续恢复，已经能够维持一个稳定的意识投影了——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但那已经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里程碑。

　　太初的守护，从来没有松懈过，但她的状态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。那种积压了万年的孤独感和绝望感，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，慢慢消散。

　　苏云的修为，在圣境初期稳固了很久之后，终于开始向圣境中期迈进。他的法则体系，在混元本源晶的那次近距离接触之后，变得更加圆融，更加通透。

　　他还没有找到张玄在老槐树下留给他的石头和纸条，因为他还没有走到那一步。

　　但张玄知道，等到他真正需要的时候，他的脚步会自然地带他来到那里。

　　冥玄子在北方冰原的山谷中，经历了一次极为深沉的感悟，修为竟然在三百年停滞之后，有了一丝松动。

　　那丝松动，来自于他终于放下了执念之后，内心深处那种极为纯粹的平静。

　　裴远山，碎星宗最后的传人，在那次和张玄的对话之后，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——

　　他重建了碎星宗。

　　不是在原来的位置，而是在元阳城附近的一座小山上，规模很小，只有他一个人和三个他新收的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