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找了个凳子坐下,看着张春花,不紧不慢地问道:“说吧,你这次来,到底是为了啥?”
张春花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,眼泪又在眼眶里头打转了。她咬了咬嘴唇,终于开了口:“陈村长,我跟那个人黄了……他、他不是个东西,处了没两个月就跟别的姑娘勾搭上了……我、我这才知道,富贵对我才是真心实意的……”
陈乐一听这话,心里头就明白了七八分。原来是那个相亲对象把她甩了,她这才想起来李富贵的好。这就好比是吃饭的时候嫌馒头不好吃,扔了,等饿肚子了又想捡回来。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?
他看了看李富贵,李富贵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,有气愤,有委屈,还有那么一点点。
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。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喜欢过的姑娘,说放下就放下,哪有那么容易?
“春花,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。”
陈乐的声音不高不低,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,“当初你跟富贵处对象的时候,富贵对你咋样?自行车给你买了,点心给你送了,逢年过节往你家跑,你爹你娘有个头疼脑热的,富贵比谁都上心。你倒好,背着他又去相亲,这不是糟践人吗?”
张春花的头更低了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声又大了起来。
“现在你跟那个人黄了,又跑回来找富贵,你这是把富贵当啥了?收破烂的啊?”陈乐的语气越来越严厉,他可不是那种和稀泥的人,该说的话一定要说清楚。
“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张春花哭着说,“我是真的知道错了,我想跟富贵重新开始……”
“重新开始?”陈乐冷笑了一声,“当初你把自行车还回来的时候,两家闹成那样,你爹指着富贵鼻子骂,你娘在村里头到处说富贵配不上你。现在你一句知道错了,就想把这事翻过去?”
“张春花,你别在这块耍这些赖皮缠了,再者说,现在人家富贵有对象了,你不是瞧不起吗?人家富贵处的是镇里头的对象,俩人嘎嘎好,嘎嘎对劲,好得跟一个人似的。”
你就不用费那心思往他跟前凑了,是你自己没那个享福的命,当初是你先瞧不上人家的。
就富贵家这日子过得咋的了?不就是口舌有点毛病,说话稍微磕巴点吗?你还偏偏就嫌乎上了。
此时的陈乐站在屋地当间,看着张春花一副可怜兮兮、眼泪汪汪的样子,还在那一个劲地哀求。
可他心里半点同情都没有,反倒觉得格外别扭,一点都不觉得这姑娘值得可怜。
因为当初的张春花,实在是太可恨了,做事做得太绝,半点情面都没给李富贵留。
那个时候,说话有些磕巴的李富贵,一门心思全扑在张春花身上,对她好得不能再好。
可张春花是咋做的?她就拿李富贵当冤大头耍,处处占他便宜,骗吃骗喝不算完。
到最后竟然还想把李富贵省吃俭用买的自行车,硬生生赖在自己手里不还。
那得亏是陈乐出面,动用了点人情和办法,跟张春花一家人掰扯清楚,才把自行车要了回来。
要不然的话,这辆自行车指定就被张春花她家赖走,再也要不回来了。
更过分的是,她占了便宜还卖乖,转头就到处说李富贵的不是,埋汰人家没出息。
再者说,也不光是这一件事能看出来,就凭着这一桩事,就能看清张春花他们一大家子是啥人了。
这一家子就没有一个实在人,全都是爱占便宜、尖酸刻薄的性子,半点人情味都没有。
你说李富贵要是真跟张春花成了家、结了婚,往后的日子还能有好吗?指定被人欺负死。
李富贵辛辛苦苦挣点血汗钱,还不都得被张春花一股脑扒拉回娘家,填他们家的窟窿。
真把别人都当成傻子耍吗?陈乐一想到这,心里就替自己的兄弟李富贵捏着一把汗。
他是绝对不能看着李富贵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往这么一个火坑里跳的。
“乐哥,我知道富贵最听你的话,只要你说一句话,他肯定就愿意跟我处对象。”
以后我肯定踏踏实实跟他好好过日子,再也不整那些没用的幺蛾子,你就看我往后的表现就行。
求求你了乐哥,我知道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,只有你能说得动富贵。
张春花说着,直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乐面前,两只手死死抱着陈乐的大腿,一个劲地哀求。
这哪里是诚心诚意想成家结婚的样子?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,她这架势也太吓人了。
陈乐心里越琢磨越不对劲,越看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,张春花绝对藏着别的心思。
他伸手一把就把张春花从地上拽了起来,不想看她再这么丢人现眼,随后开口说道。
“你求我有啥用?这是你跟李富贵两个人之间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”
你们俩以前是有过那么点意思,可现在早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,再说啥都是白扯。
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张春花,你今天整这么一出,实在是太不值钱,太掉价了。
两个人要是没缘分,干啥非要硬往一块凑呢?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呢。
这事你就别再瞎琢磨了,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去,你好歹也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。
当陈乐把话说到这么明白的份上,换成一个正常的姑娘,早就臊得脸红脖子粗,转身走了。
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事一点希望都没有,再赖在这就是死皮赖脸,让人笑话。
可张春花偏偏就不是那样的人,被说了之后不仅不走,反倒还要接着往下跪。
她今天是铁了心不打算走了,就要赖在李富贵家里,说啥都要跟李富贵处对象。
这事实在是太不寻常了,就算是在那个年月,就算家里日子过得再难,也不至于这样。
一个大姑娘家,把脸面都扔在地上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。
所以陈乐紧紧皱着眉头,脸色越来越沉,他实在想不明白张春花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。
他总觉得这姑娘反常得厉害,背后肯定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,绝不是嘴上说的那样。
可他一时半会又摸不透张春花的真实想法,只能先按兵不动,再接着往下看看情况。
而此时的李富贵,就傻愣愣地站在一旁,手足无措,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