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跨上摩托车,让李富贵坐在后座,发动车子,一路朝着镇上的方向驶去。
土路坑坑洼洼,车子一路颠簸,开了二十多分钟,才总算赶到了镇上。
到了镇上之后,陈乐先是带着李富贵去了供销社,买了不少新鲜水果和滋补的营养品。
这一买东西,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二十多块钱,在那个年月,这已经算是相当重的礼了。
寻常人家走亲戚串朋友,都舍不得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买东西,算是很有面子的礼物了。
怕东西不够体面,陈乐还特意多买了两瓶好酒,想着登门拜访不能空着手。
毕竟是去求人家办事,看望对方父母,礼数必须得做到位,不能让人挑理。
买好东西之后,李富贵就带着陈乐在镇里绕了两圈,熟了熟路。
俩人一路走到第二道街,在一间平房的大门口停了下来,这里就是王晓宁的家。
刚站在门口,就看见院子里晾着干干净净的护士褂子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院子里还坐着一个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妇女,手上戴着套袖,身上穿着一件小毛衣。
这妇女的打扮气质,跟农村里的妇女完全不一样,身上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文雅气。
陈乐早就从李富贵嘴里知道,这就是王晓宁的母亲,在镇卫生所当护理,有正式工作。
而王晓宁的父亲,则是在镇机械厂上班,还是厂里的主任,算是镇上有点身份的人家。
俩人就站在门口,悄悄观察了一小会,没敢贸然直接往里闯。
李富贵早就吓得浑身哆嗦,紧张得不行,上一次来被赶出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。
上一回他来,直接被王晓宁的爸妈连人带东西赶了出来,东西都被扔在了门外。
现在一想到要见小宁的爸妈,他就打心底里发怵,紧张得连迈哪条腿都不知道。
陈乐看他这副怂样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给他打气,让他有点男子汉的样子。
“挺直腰板有点人样,不管这事成不成,咱都得有自信,不能让人看扁了。”
就算成不了,咱也不用看他们脸色,要是成了,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。
经过陈乐这么一番鼓励,李富贵紧张的情绪,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。
紧接着,陈乐就扯着嗓子,朝着院子里大声喊了一句,主动打招呼。
“姨,小宁在家吗?我是李富贵的哥哥,今天特意带点东西过来看看你们。”
陈乐的声音刚落,院子里的葛美玉就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活,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她一眼就认出了跟在后面的李富贵,心里立马就不耐烦起来,脸色特别难看。
“我家小宁不在家,你们该去哪去哪,别在我家门口站着,碍眼。”
葛美玉一点情面都没留,直接开口赶人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嫌弃。
她连门都没打算让俩人进,摆明了从心底里就瞧不起李富贵,不想跟他家有任何牵扯。
陈乐这一下子就把对方的态度看得明明白白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难怪李富贵最近这段时间,天天在家愁眉苦脸、上火着急,饭都吃不下几口。
换作是谁,被人这么冷眼对待,心里头都得堵得慌,更别说老实巴交的李富贵了。
但这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,迟早都得解决,不能就这么拖着。
最关键的是得先摸清小宁的态度,看看她心里到底是咋想的,到底愿不愿意跟富贵处。
要是小宁自己打心底里同意,当爸妈的就算能管、能掺和,也肯定管不了彻底,拦不住真心。
再说了,李富贵除了口条有点毛病,说话偶尔磕巴,现在也早就改好了不少。
除了这一点,他还有啥拿不出手的毛病?人老实、能干活、心又善,半点坏心眼都没有。
不就是家住在农村太平村吗?现在农村也不是以前那样吃不上饭的光景了,照样能赚钱过日子。
要是王家真有啥条件、啥要求,只要不过分,李富贵能做到的,尽量都满足就是了。
总不能连门都不让进,连句话都不让说,就直接把人往外赶,这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陈乐心里打定主意,不管咋样,都得把话说开,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赶走。
“姨,我们今天专门来找小宁,顺便也想跟您好好唠唠俩孩子的事。”
“你先让我们进去呗,有啥话咱进屋说,总不能一直在门口站着,让街坊邻居看笑话。”
陈乐脸上依旧挂着笑呵呵的神情,半个身子趴在院墙上,冲着里头的葛美玉招呼了一声。
而旁边的李富贵早就吓得腿肚子发软,一个劲在那拽陈乐的衣角,嘴里小声嘟囔着要走。
他是真被上次被赶出门的场面吓怕了,打心底里怵葛美玉,压根不敢再往前凑。
陈乐被他拽得不耐烦,抬脚轻轻一脚给他踹了回去,让他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别乱动。
这时候葛美玉皱着眉头,满脸不耐烦地快步走了过来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笤帚。
她走到墙根下,二话不说,举起手里的笤帚,就朝着趴在墙头上的陈乐狠狠拍了过去。
嘴里还骂骂咧咧的,半点情面都不留,一看就是真动了火气,压根不想跟俩人废话。
幸好陈乐反应快,躲闪得也及时,身子猛地往后一撤,才没被笤帚拍到。
可他手里拎着的水果和营养品,差点没攥住,直接掉在地上摔碎了,惊出他一身冷汗。
陈乐赶紧从墙头上跳了下来,站稳身子,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,心里也有点不痛快。
“赶紧都给我滚犊子,离我家远点,别在我家门口碍眼!”
葛美玉叉着腰,站在院子里,扯着嗓子大声呵斥,语气里满是嫌弃和厌恶。
那架势,恨不得立马把俩人撵走,再也不想看到他们,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多余。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来干啥的,就你们这帮农村小子,穷得叮当响,土了咔叽的。”
“上我家来赖啥赖?想打我家姑娘的主意,我告诉你们,门都没有,趁早死了这条心。”
葛美玉撇着嘴,一脸鄙夷地说着,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,打心底里瞧不上农村人。
“我家姑娘这辈子也不会嫁到你们村去,谁傻呀?放着镇上的清福不享。”
“非要去你们那破屯子里头吃灰、遭罪,我这个当妈的,绝对不能让我姑娘受这份苦。”
葛美玉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越来越大,恨不得让整条街的街坊邻居都听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