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躲开了?呵呵。”
陈云飞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戏谑冷笑,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,用一种近乎嘲弄的语气问道。
“你的意思是,对方连续攻击你,你却毫发无伤,然后你只是‘轻轻’一捏,就把对方的手腕捏成粉碎性骨折,顺便还把另外两个人打成了重度脑震荡?你觉得……法官会相信你这种说法吗?”
罗飞迎着他不怀好意的目光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我所说的,就是事实。至于法官信不信,那是法官的事情。”
“没错!关键就在于法官相信谁!”
陈云飞猛地一拍桌子,声音提高。
“我刚才去医院了解过情况!薛世豪明确表示,他和那个女服务员是认识的!
他是在追求对方,而不是你所说的调戏!你觉得,法官是会相信你一个陌生人的话,还是会相信薛少爷的话?嗯?”
“追求?”
罗飞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抑制的忿怒。
“带着两个浑身纹身、满嘴污言秽语的小弟,在公共场所对女性纠缠不休,动手动脚,威胁砸店,打骂店主,这他妈的叫追求?!陈副局长,你身为警察,就是这样分辨是非的吗?!”
“注意你的用词!”
陈云飞厉声呵斥,但并未直接回答罗飞的质问,而是抓住罗飞陈述中的一个细节,继续逼问。
“好,就算按你说的,他是在调戏。
但你刚才自己也说了,他只是‘伸出手,要去抓那个女孩的胳膊’,也就是说,实际上并没有发生肢体接触,对不对?
那么我问你,在没有实际肢体接触的情况下,这构得成你所谓的‘调戏’吗?值得你立刻下如此重手吗?”
罗飞被他这偷换概念、强词夺理的说法气得发笑,反问道。
“按照陈副局长的逻辑,是不是一定要等对方的手摸到了女孩身上,甚至造成了更严重的后果,我才能出手?没有肢体接触,就不算调戏?那言语的威胁、行为的逼迫,算什么?”
陈云飞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,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,将矛头再次指向罗飞。
“我们先不讨论这个。现在回到最关键的点上——是谁先动的手!”
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罗飞,一字一顿地分析道。
“根据你刚才的描述,是你,先抓住了薛世豪的手腕!在他并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际威胁和伤害的情况下,是你,先对他采取了强制性的肢体接触!
然后,你下重手击伤了他的手腕,还将他另外两个只是试图上前劝阻的朋友,打晕在地!我说得没错吧?”
“劝阻?”
罗飞怒极反笑。
“他们那是扑上来要攻击我!薛世豪也在挥拳打我!
这难道不是威胁?”
“攻击?威胁?”
陈云飞嗤笑一声,摊了摊手。
“结果呢?结果是薛世豪的拳头没有碰到你,他两个朋友的‘攻击’,也没有碰到你!反而是你,造成了三人重伤的严重后果!
我现在问你,在对方没有携带任何凶器,并且没有对你的人身安全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,你的这种‘还击’,还能算是自卫吗?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给事件定了性。
“你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卫!更不是见义勇为!你这是典型的互殴!”
“互殴?”
罗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难以理解地看着陈云飞。
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还手了,不管对方是不是先挑衅、先动手,都算互殴?先动手和后动手,没有任何区别?”
“区别?”
陈云飞冷冷地道。
“区别就是,如果薛世豪打了你,你没有还手,那么责任全在他!但一旦你还手了,性质就变了!
这就变成了互相斗殴!更何况,根据你们双方的描述,这更像是因为争风吃醋而引起的冲突!在这种情况下,无论谁先动手,都符合互殴的判定!”
“狗屁规矩!”
罗飞终于忍不住,心中的怒火喷涌而出,猛地站了起来,尽管一只手被铐在椅子上,但他周身瞬间散发出的那股凌厉气势,让陈云飞和那名女记录员都下意识地心中一凛!
“你给我好好说话!”
陈云飞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,色厉内荏地喝道。
“好好说话?”
罗飞眼神冰冷如刀,直视着陈云飞。
“在你们这警察局里,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?就能改变我认为这规则是狗屁的看法?我出手阻止流氓骚扰女性,保护无辜者,到了你嘴里,就成了互殴?
成了争风吃醋?我还要被你们扣上故意伤害的帽子?!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?!”
陈云飞被罗飞的气势所慑,呼吸一窒,但随即恼羞成怒,强撑着官威喝道。
“是不是故意伤害,不是你说了算!互殴导致对方重伤,就可以定性为故意伤害!我告诉你,薛世豪的伤暂且不说,他那两个朋友,现在都是重度脑震荡,已经送进ICU抢救了!生命垂危!
这个责任,你担得起吗?!”
“ICU?重度脑震荡?”
罗飞闻言,惊讶地皱起了眉头。
他清楚地记得,自己出手虽然不轻,但绝对有分寸,那两个人最多就是中度脑震荡,休息几天就能恢复,怎么可能严重到进ICU、生命垂危的地步?
事出反常必有妖!
他立刻意识到,这件事没那么简单!对方这是不仅要诬陷他,还想往死里整他!很可能想利用那两个小黄毛的“重伤”,来坐实他“故意伤害致人重伤”的罪名!
想到这里,罗飞强行压下了立刻发作、亮明身份的冲动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是时候,对方在暗处编织罗网,他需要了解更多内情。
他心念一动,暗中发动了【鬼才之眼】,目光看似愤怒地扫过陈云飞。
刹那间,一系列信息如同数据流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【陈云飞,罪恶值。28】
【分支一。赌博。近两年曾六次前往澳城参与巨额赌博,累计输掉赌资超过六千万……赌资缺口由薛景山协助处理……】
【分支二。受贿。利用职务之便,多次收受薛景山及其关联企业提供的巨额利益……】
看到这些信息,罗飞心中顿时豁然开朗!原来如此!
这个陈云飞,早就被薛家用金钱和把柄牢牢绑在了他们的战车上!怪不得他如此卖力地颠倒黑白,处心积虑地要给自己安上“故意伤人”的重罪!
陈云飞见罗飞突然沉默下来,脸上阴晴不定,以为他是被“ICU”的消息吓住了,心中不由得冷笑。
他不再理会罗飞,转头对那名女记录员吩咐道。
“记录好了吗?把他的口供整理一下,简单润色,让他签字画押。”
“是,陈局。”
女记录员连忙点头。
陈云飞冷哼一声,不再多看罗飞一眼,转身带着女记录员离开了审讯室。
审讯室里,只剩下罗飞一人,被铐在冰冷的铁椅上。
他缓缓坐回椅子上,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沉思和凛然。
通过今天这件事,他深刻地认识到,大夏的很多地方,并非他想象的那样清澈见底,那样简单。不是每一个基层派出所都秉公执法,不是每一个警察局长都像钟宝宇那样心怀正义。
大夏的内部,存在着很多问题。既有外部间谍的渗透和侵蚀,也有像陈云飞、薛家这样盘踞地方、无法无天的内部隐患!
内忧外患!
他不禁感到一丝后怕,同时也涌起一股庆幸。庆幸自己是国安局局长,拥有足够的权力和能力来自保和反击。
如果今天见义勇为的是一个普通老百姓,面对薛家这样的地头蛇和陈云飞这样的保护伞,那后果……简直不堪设想!
“好人难当啊……”
罗飞在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。
但随即,一股更加坚定和强大的信念在他心中升起。
他暗暗握紧了拳头,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决心。
“等着吧……等我罗飞,有一天当上大夏警察部部长……我一定要对整个警察系统,来一次彻底的、全面的清理和整改!”
“像陈云飞这样的害群之马,有一个,算一个,我都要把他们全部清理出去!还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,还执法系统一片清明!”
罗飞在审讯室里立下清理门户的宏愿时,警察局一楼的大厅里,刚刚做完笔录的阮佳欣,正好遇到了同样被带回来问话的面馆老板张叔和老板娘娜姐。
“张叔!娜姐!”
阮佳欣看到两人,立刻跑了过去,清丽的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,眼圈微微发红。
“对不起!真的对不起!都是因为我……才连累你们被抓进来,还连累了那位帮我的先生……”
老板娘娜姐虽然自己心里也害怕得紧,但看到阮佳欣这副自责的模样,还是强打起精神,拉住她的手,安慰道。
“傻孩子,胡说什么呢!
这事怎么能怪你?你才是受害者!
那些天杀的黄毛混混,是他们无法无天!”
老板张叔也叹了口气,拍了拍阮佳欣的肩膀,语气憨厚却坚定。
“小欣,别往心里去。咱们没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!
那位罗老弟是条汉子,是好人!咱们得记着他的恩!”
阮佳欣听着夫妇二人暖心的话语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她哽咽着说道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位先生还被关在里面……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他……”
娜姐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道。
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
小欣,你先别回家了,就在我们店外面等着,看看情况。万一……万一那位先生出来了,咱们也得知道个信儿,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阮佳欣用力点了点头,用手背擦去眼泪。
“嗯!我就在外面等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陈云飞回到了自己宽敞明亮的副局长办公室。
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,一屁股坐在真皮办公椅上,拿起下属送过来的、关于张叔夫妇和阮佳欣的询问笔录,快速翻阅起来。
越看,他的脸色越是阴沉。
笔录上的内容,虽然细节上因为个人视角略有差异,但核心事实与监控录像拍下的画面高度一致!都清晰地指向是薛世豪等人先骚扰、先动手打人,罗飞属于见义勇为,被迫还击。
陈云飞烦躁地将笔录文件摔在桌子上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如果按照这份笔录来定性,罗飞别说“故意伤害”了,连“互殴”都勉强,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正当防卫或者见义勇为,根本不可能定罪!
“幸好……监控已经‘处理’掉了。”
陈云飞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现在,唯一的“障碍”,就是面馆老板夫妻和那个小丫头的证言了。
只要搞定了他们,让他们改口,或者不敢出声,那这盆“故意伤人”的脏水,就能顺理成章地泼到那个叫罗健的小子身上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翘起二郎腿,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,在通讯录里翻找起来。很快,他找到了一个备注为“李明伟”的电话号码。
李明伟,是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,关系还算不错,如今是莞城市卫生局局长,手握实权。
电话拨通,响了几声后,对面传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声。
“喂?老陈?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?”
陈云飞也换上了一副轻松调侃的语气,笑着说道。
“明伟啊,瞧你这话说的,老同学打个电话联络联络感情不行啊?怎么样,最近忙不忙?”
“忙!怎么不忙!”
李明伟在电话那头抱怨道。
“上面督导组全国巡检,我们这摊子事你也知道,方方面面都得小心伺候着,一点马虎不得。”
“理解理解,都是为工作嘛。”
陈云飞附和了一句,然后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,说道。
“哎,说到这个,我今天早上在市局对面那家‘娜姐牛肉面’吃早饭,吃出一件恶心事。”
“哦?什么事?”
李明伟顺着他的话问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