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的阳光,却没有让唐鹤寿感受到半点儿温度,相反,他现在汗毛根根倒立,身上爬满了鸡皮疙瘩!
因为他瞧见,山腰下方,栗树林的位置起了雾。
云濛山,一般情况是没有雾气的。
那团雾初始时灰色,之后变成了黑色,此刻是黑紫相间,哪怕是这么大的太阳都照射不进去。
这不对劲啊!
今天应该是道尸沉寂的日子。
场主算计了那个罗彬。
今日理应送罗彬进三坛道观。
现在罗彬还没来。
大白天的,十诫尸狱却扩散了?
不是简单的扩散,分明是那三坛观主,十戒道尸被引动!
更不是简单引动,而是完全触怒!
典籍中记载。
十诫尸狱在烈日下紫意盎然之时,三坛道观灭观!
这么多年,尸狱从来没有这样爆发过!
要出大事!
……
……
雪还在下,只不过没有前几日那么大,不足以完全将路面覆盖。
德格唐卡寺,黑房。
四面墙都是冰冷的石壁,正中央那扇,锈蚀的铁极其厚重,只有门上方有几根铁条,形成一个窗洞。
徐彔和白纤两人手脚都被捆在木架子上,两人都形成了大字型。
白纤的身上贴满各式各样的符纸,歪歪扭扭的藏文,活脱脱的鬼画符。
徐彔虽然没被贴符,但手脚的每一处关节都被牛筋捆绑,根本无力挣脱,就连大一点的动作都无法做到。
“你……不该镇压她的……”
白纤的嘴唇很干,都已经脱皮了。
两人已经被关押了好几天,粒米未入,滴水未进。
“我……”徐彔满脸的苦涩,挤出话来:“她那样对你,纤儿姑娘……我忍不了一点……哎……”
“是怪我……可……她太过分了啊……我不当副首座了,你也不可能是真正的明妃。”
“空安那老小子,死玩意儿,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,魂魄跑了又怎么样,还是个死东西。”
“等你身上的问题解决了,我非要把那个明妃神明给弄得魂飞魄散,才能泄心头之恨!”
徐彔开始还苦涩,说着说着,眼神就多了愤恨。
“可首先,要活着能出去。”白纤先低语一句,随后缄默。
她不知道怎么说。
徐彔这个人,很多时候都不着调,甚至可以说没有边界感。
接触久了,她知道徐彔是个好人。
还有,徐彔很多地方,都以她为中心来考虑。
人心是肉做的,白纤知道徐彔一直在示好。
可有时候,徐彔太执着于一些东西,反而落了下乘?
道士说,舍得,舍得,舍才会得。
她能舍下一些东西,能看穿一些东西。
徐彔舍不下,看不穿,悟不透,因此才会画地为牢,因此,他们才会受困于此。
或许,这就是所谓的宿命?
她走出了空安的牢笼,回到了神霄山,送回师尊,灭杀白涑,她已然完成了自己在神霄山的使命,她已经做不到更多。
她的道途,就要终止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中?
“我觉得,咱们可以活着出去的,我忽然有种心悸感,觉得咱们马上就要出去了。”
“纤儿姑娘,你信我!”
徐彔忽然眼中多了一抹亮光。
就在这时,吱呀一声响,黑房的铁门居然开了。
雪风刮入门内,夹带着几片雪。
雪不大,今天还有太阳,刺目的阳光直接照射在徐彔和白纤的身上。
“这两人,一个看似是阴阳先生,但颇有古怪,操使精怪之物,那两个东西逃走了。”
“这一个看似是道士,可实际上她是明妃。”德格唐卡寺的住持堪布手持着禅杖,站在门前,看着徐彔和白纤,他的普通话很蹩脚。
“你才是明妃!你全家都是明妃!纤儿姑娘是被奸人所害!”徐彔本来已经很虚弱了,还是来了力气,破口大骂。
住持堪布没有理会徐彔,而是看着门前另一人,充满尊敬。
来人名为仓央,是达仁喇嘛寺的堪布。
仓央喇嘛,说是奉了活佛之命而来,点出要见遇到麻烦的一男一女。
在蕃地,活佛就是最至高无上的存在。
哪怕是德格唐卡寺有自己的活佛。
达仁喇嘛寺的活佛他们也需要尊重,更需要唯命是从,这是一种严格的等级制度,毋庸置疑,也绝对不能去打乱。
他会说那蹩脚普通话,也是因为仓央喇嘛这样说话,他不理解,却尊重,并随同。
“他说了,她不是明妃,是被奸人所害。”
“十七世仁波切活佛有说,她是明妃吗?”
仓央喇嘛双手依旧合十,看堪布的眼神同样尊重。
“那倒是没有,仁波切活佛依旧在禅定中,已经很多年了。”堪布回答。
仓央喇嘛点头,继续说:“若明妃出黑城寺,入佛寺,等同于黑城寺宣战,德格唐卡寺并未发现黑城寺的异动吧,否则会通知我们其余喇嘛寺。”
“对。”堪布点头。
仓央喇嘛再道:“朱古说,她是天生的觉姆,他是达仁喇嘛寺的翁则。我相信她被奸人所害的言论。朱古会为她找回纯洁,祛除邪魄。”
“我要带他们走。”
堪布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带仓央喇嘛来见这两个人,他都觉得有风险。
仓央喇嘛,居然要带走他们?
“你觉得,不可以吗?”
“仁波切活佛并未传谕阻止。”
“这是朱古的钦点,也是他的预言,我相信达仁喇嘛寺也会成为伟大的佛院。”
“佛院中不可缺少觉姆,也不能缺少翁则。”
仓央喇嘛的语气变得果断且严厉。
“你需要朱古亲自到这里索要他们吗?”
堪布显得诚惶诚恐,赶紧低下头来。
白纤没吭声,一直看着仓央喇嘛。
徐彔脸色是一惊再惊,心跳是一快再快。
“老和尚,朱古是什么人?觉姆和翁则又是个啥?”稍顿,徐彔咳嗽了一声,再道:“你倒是有眼光的,不过,当不当你们的觉姆和翁则,是我和纤儿姑娘的事情,你首先先把我们放下来,弄点吃的喝的,不然饿死了我们,你也没法回去交差吧?”
“扎西德勒。”仓央喇嘛和徐彔鞠了一躬。
“别扎西了……赶紧的啊……”徐彔龇牙咧嘴地催促。
……
……
先天白花灯笼已经做了大半,十六个核果削成的灯盏处于灯笼最底部,排列方式依循先天十六卦。
灯芯是用阴干的龙须针搓成。
每一片紫鬼灯笼花瓣都被龙须针紧密缝合。
罗彬仔仔细细地继续缝合剩下的部分。
龙须针太细了,看似它是草的茎髓,可实质上,轻而易举就能戳破皮肤。
罗彬的伤口不知道溢出多少细小血珠,无形中全部没入了花瓣内。
阳光从刺目浓烈,到了通红不刺眼,夕阳开始出现。
虽说视线中还没有瞧见唐高济等人,但罗彬心里清楚,事出反常必有妖!
唐高济他们就算没上来,也一定到了,憋着什么坏主意。
可即便如此,他也只是没有休息,缝制速度不敢加快,生怕出什么纰漏,导致灯笼制作失败。
夕阳愈发西下,最终残阳消失在水平面上。
终于,罗彬缝制好了最后一片花瓣。
一个先天白花灯笼便初步成型了。
不,罗彬觉得,它更应该叫先天紫花灯笼?毕竟花瓣是紫色的。
当然,这灯笼远远比不上之前那个精细,毕竟先前那个是先天算祖师之物,制作者的境界都天差地远,他给祖师提鞋都不配。
可罗彬依旧内心激动啊!
这虽然不是他制作的第一个法器。
但这是他真正意义上自己制作出来,先天算得至强法器!
哪怕是级别跟不上,也足够说明了他的能力!
哪怕是他没有达到小成境界,距离出黑依旧很远。
他的先天算传承,却依旧可以独当一面!
强忍着心头激动,罗彬劈下来了一根小臂长短的血桃木。
无他,制作血桃剑要用树心,其余部分都是可以舍弃的。
削下来这一根木条,可以拿来做灯笼柄!
当然,罗彬已经不打算做血桃剑。
有三坛斩阴剑,血桃木完全可以另作他用!
仔仔细细地削掉木刺,简陋的灯笼柄初具雏形。
背包里还是有一些小物件,比如细线。
罗彬又用线将灯笼和灯笼柄拴在一处,再将三坛斩阴剑悬挂在先天紫花灯笼下方。
这里有个细节,灯笼并没有直接承受剑的重量,上方还垂下去一根细绳,穿过灯笼底部,缠住剑柄。
至此,先天紫花灯笼完全成型!
罗彬完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心脏咚咚咚的狂跳着,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。
可当他掐诀,取出人皮衣中两个僧鬼投入灯笼中后,却并没有形成灯油。
僧鬼反而直接穿过灯笼,晃晃悠悠地站在他身旁。
罗彬愣住。
失败了?
灯笼,是那个灯笼……
他不光是按照传承中去制作,甚至参考了先天白花灯笼的模样,尽力做到完全吻合。
可为什么,没有用?
激动火热的心,就像是当头被泼下一盆凉水。
一时间,胸闷得要窒息。
呼吸略粗重,罗彬眼睛都一阵阵发烫。
他强行抑制住失落感,再度掐诀,取出两个鬼。
分别是那摄青女鬼和陆巳残损的魂魄!
摄青女鬼的级别只是比五狱鬼低一些,陆巳吃过那么多人,魂魄更厚重。
结果,这两个鬼也没办法当灯油,一样穿过灯笼。
“这……”
那股难受的感觉快压不住,心都一阵阵说不出的坠空。
罗彬忽然觉得,自己的自信是过于盲目,像是笑话一样?
晃了晃头,他猛地咬住舌尖,要忍住这个感觉。
这不对劲。
这很容易让他走火入魔!
偏偏这时,灯,居然亮了。
很古怪。
而且,不光是一个灯盏亮了,是所有灯盏同时点亮,明明没有灯油,就那么凭空燃烧。
罗彬呆呆地看着紫花灯笼,茫然更多,更重。
这又是为什么?
明明……没有灯油啊?
还有,身周没有出现更多的鬼。
人皮衣里明明还有那么多鬼,这灯笼亮起,应该让所有的鬼都现形,鬼呢?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