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罗彬肯定倒在某个位置了!
弟子们无法往前。
他们既不知道卦位怎么踩,更没有用来固魂的鳞石。
因此,所有弟子就只能看着。
当然,他们来,目的就只是看着。
这是一种气场。
唐高济摆出来的,云梦道场的气场!
阳光越来越盛,逐渐开始刺眼。
唐羽额角满是汗水,一直都没有干透。
长老们和唐高济并没有走出太远,卦位复杂,就像是在花地中曲形绕路。
唐高济的额头上同样开始见汗。
走了得有四五百米了,占据整个花地长度的十分之一,怎么还是没有见到罗彬?
罗彬多大本事,能硬撑着不走卦位到这个位置?
“场主,这里的鬼灯笼花有被摘取的迹象!”
一个长老忽然惊声开口。
“慌什么慌,惊什么惊?那本来就是个不讲规矩的人,摘花不很正常吗?他当着唐羽的面还摘了花!”唐高济声音变大,很明显有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烦躁。
还有长老想开口,却压下来。
抬眼往上看,距离山顶还很远,唐高济却瞳孔紧缩。
因为视线可见之处,鬼灯笼花株有被踩断的痕迹。
正常情况下,这地方来不了人,踩断花的就只能是罗彬!
“该死的蟊贼!他怎么上去的?”唐高济低声咒骂。
阳光更盛,更为刺目了。
唐高济的脸上又逐渐浮现出一丝贪欲。
他声音更弱,只有自己能听到那喃喃低语。
“规避道尸的法器,能固魂到这种程度,不走先天算卦位都能坚持到更远为止的法器,你不是蟊贼,你是送宝童子。”
贪欲再有所变化,成了一抹期待。
只是,越往上走,唐高济平稳的情绪就逐渐平稳不下来,鬼灯笼花地走了得过半了。
居然……还是没有瞧见倒在地上的罗彬?
难道,罗彬真的走出了这地方,进了海眼泉洞不成?
这……怎么可能!?
不!这绝对不可能啊!
……
……
云濛山,山腰下方,周三命和陆婺,陆泯三人正在继续往山上走。
很快,他们就步入了一片栗树林。
入内之前,周三命就知道这里有问题。
入内之后,阳光都变得暗沉下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。
没走多远,便瞧见一块立碑,上边儿写着一串字。
石碑下一具尸体,穿着一身唐装,胸口被剖开,好大一块肝曝露在外。
陆婺瞳孔紧缩,说:“他是……簋市的长老,龙良!”
“咱们是找对地方了!”陆泯微喜。
“让他起来说话。”周三命淡淡道。
“是,祖师。”
陆婺神态恭敬,瞟了一眼陆泯。
陆泯立即蹲身下去,手中一张符打在龙良额顶。
淡淡的灰色气流开始凝聚。
龙良紧闭着的眼睛猛地一下张开,嘴巴更同样张大!
只不过,他没有呼吸。
身体直挺挺地立了起来,十分僵硬,死板。
六阴山擅长控魂,硬生生让龙良归魂,类似于暂时的借尸还魂。
当然,借尸还魂也是死人,而并非借体还魂,类似于弱化的夺舍。
眼珠子艰难转动,龙良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,随后那张死板的脸上尽是怨毒和惨然。
“沈……”
正要启唇开口。
陆婺一声冷哼。
霎时,龙良戛然无声。
鬼的思绪是呆板的,尤其是他刚成鬼。
此时才发现身前有人。
“让你这么快有意识,是让你来回话,而不是散发怨气。”
“罗彬,往什么方向走了?”陆婺冷声问。
龙良身子一颤,嘴唇忽然嗡动一下,干巴巴的字眼脱口而出:“栗木藏春,舒肝显仁,阴贼害物者不可出!去嗔害,断贼命,方离林。不听劝诫者,剖胸取肝,埋骨树下,十死无生!”
话音落罢,龙良双目一阵涣散,灰气从他身上快速溢散而出。
仅仅几秒钟,龙良的头垂了下来,没有任何反应。
异变再生。
栗树林中悄无声息出现了一道道穿着道袍的身影,他们全部朝着周三命等人围来。
周三命面色不改,一阵阵白雾忽然滋生而起。
白雾中,寿人和穿着唐装的先生身影出现,迎向那些道袍身影!
忽而,周三命眉头微微一皱。
因为那些道袍身影,居然消失了。
雾气不停地弥漫,充斥满了整个栗树林!
“退了?”
陆婺刚冒出来两个字。
雾气顿然被挤压,四面八方都同时出现不同的道士!
这些道士身上的衣袍呈现十色,他们干巴巴的嘴唇同时嗡动,空洞的话音回荡不断。
“运身行、离口过、除恶想、拔逮根、绝声色、俭爱欲、放玩习、洗污垢、无昏惑、不淫想、不追怀、无犹豫!”
“忍不可忍、难舍能舍、长斋清净、守空无为、坚固不动、常行慈悲、心不妒忌、志不退转,万缘俱息、定性现前、无贪喜舍、慎独无悔、豁落融通、体合自然、神入道境!”
陆婺和陆泯两人面露迷惘,像是失去了意识。
周三命一声冷哼,抬手,一手持着一只碗,另一手则是一根铜棍,啪的一声,铜棍敲击在碗沿上。
震颤的铜音仿佛都要掩盖那些念咒声。
陆婺和陆泯两人才刚刚缓过神来。
那些道士又开始念咒。
周三命还要敲碗。
忽然,另一个空洞怪异的声音响起,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嘶哑和厚重。
那声音念的依旧是那群道士念出的咒。
不仅仅如此,他声音太飘忽空洞,像是霎时念完一切,又成了回音,其余道士的咒声还在响起时,他已然念了其他。
“灭无量业障、消无量烦恼、增无量善因!”
周三命的动作霎时僵住。
瞬间,他身体中钻出三道影子来,赫然是三个出阴神,他们位列三个位置,呈现三角形,将陆婺和陆泯和自己身子护在其中!
白雾烟消云散。
众多道士前方,直挺挺立着一个道士。
他身上布满黑色绒羽,下方隐约可见的道袍则发紫,如同被墨色晕染的双眼,仿佛深不见底的九幽。
那道士直直看着周三命,口中再念:“戒无不戒,不戒乃戒,戒无所戒,乃为真戒!”
三道阴神中,和周三命面貌对应那一个,露出一丝痛苦,另外两道阴神则面露挣扎,仿佛被这番咒法影响!
“滚!妖言惑众!”
周三命本身那阴神一声厉吼,骤然朝着那羽化恶尸道士袭去!
“阴神……凶恶……”
“祛阴……荡凶……”
“剑……”
“我的剑……”
羽化恶尸道士口中发出颤音,那黑漆漆的眼瞳中,更多了一抹浓厚的执念和怨毒!
周三命哪儿知道,这羽化恶尸,是三坛道观的最后一任观主。
周三命哪儿知道,三坛道观之所以自我覆灭,形成了这十诫尸狱,就是因为出阴神的霍乱,导致观主灭阴神,杀长老,最后走火入魔!
斑驳恶念的出阴神,就是三坛观主的执念所在!
紫雾开始疯狂上涌!
白雾被迅速地压制!
冲了一半,周三命的阴神猛然顿住不动。
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涌来。
周三命总算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!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