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没成灯油。
灯凭空亮起。
这太古怪。
不,不对!
罗彬低头看向自己另一只手,此刻那手掐着的就是点亮灯笼的手诀。
只不过吸鬼化油和点亮灯笼都是一个诀法。
霎时,罗彬松开手指,诀法散开。
紫花灯笼的光消失不见。
心却咚咚咚的乱跳,整个人仿佛失重一样。
那感觉分外古怪,头重脚轻的,站都站不稳。
良久良久,罗彬才勉强站定。
瞳孔一阵阵微缩,罗彬死死地盯着先天紫花灯笼。
总之,一定是哪儿出问题了。
这紫花灯笼不是凭空亮起,他的身体明显被消耗,且消耗极大!
只是究竟哪儿被消耗,现在他又说不上来。
眼皮抑制不住的狂跳,罗彬还是不解。
灯亮了,消耗了。
为什么鬼却不出现?
甚至陆巳,摄青女鬼,以及两个僧鬼都没有受到任何压制?
手勾勒出控制人皮衣的符,霎时,几鬼全部归入人皮衣内。
难道是因为自己后背那张符,抑制了先天紫花灯笼的效果?
因此,罗彬脱下人皮衣。
眼下他和周三命相距得有千里之遥,再加上陆巳先前都被放出来过,人皮衣不被符压制,都不会有大碍。
再度掐出手诀,果然,先天紫花灯笼又一次亮起。
人皮衣却纹丝不动,半个鬼影子都没冒出。
一时间,罗彬心中的郁结愈发深了。
情绪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,甚至比当初在先天算还严重。
鬼灯笼花地是意外之喜,顺利无比的做出先天紫花灯笼,自以为验证了自己的本事,结果却……
……
……
唐高济完全麻木了。
按照先天算留下的卦位,依靠着鳞石稳固魂魄,他们可以说得上是步步谨慎小心。
几里路中不停地绕圈子,走了是整整一个白天,又加上部分夜晚,几乎走过八成鬼灯笼花地,九个人没有放过视线中任何一个空隙,居然愣是没找到罗彬的人。
倒是很多鬼灯笼花被齐根切断,破坏不小。
长老们一个个全都神色紧绷,愈来愈慎重警惕。
唐高济在麻木之余,那股贪念也越来越多。
终于,走过了最后一段斜坡,来到云濛江畔!
这条以海眼泉为源头的山顶大江,就像是天上来水。
其完全不像下方瀑布汇聚的河段,这里平静得像是一块黑色宝石。
圆月倒影在江面,就像是两个月亮,一个在天,一个在地。
一时间又让人分不清楚,好似江中的月影不是月影,而是圆月本身。
人则是处于云端,两个月亮都触手可及!
这种风水上的奇观,只有云濛山能得见了。
“前面!”
一个长老低声开口。
唐高济顿时回过神来,没有再看眼前景观,而是眺望远处的海眼泉洞。
入目所视,赫然是罗彬!
只不过,此刻的罗彬有些怪异,就像是陷入某种古怪的精神状态,一直盯着手里提着的物事。
那东西,居然是一个紫灯笼?
距离尚且很远,看不清楚仔细,只能瞧见灯笼很亮,那紫色的光晕映射在旁边水面,扩散得很大。
“嘘。”唐高济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,随即声音更低弱:“他着相了,缓慢靠近,尽可能一击必杀,他身上的鬼不会太凶,不足为据,蛊虫却能让我们吃亏,狮子搏兔亦需全力,此子阴毒得很,千万别被他拖个同归于尽,届时给你们立灵位,我都嫌丢人。”
长老们更显得警惕,手中各自摸出符,或者别的镇物法器。
唐高济继续往前走,轻手轻脚,速度比先前快多了。
这个位置,鬼灯笼花地的卦阵差不多就到头了。
也就只有百来米的距离,便能进海眼泉洞。
随着愈来愈近,唐高济逐渐看清那灯笼,紫色的火光来自于灯笼内的十六团烛火。
灯笼下方,居然悬着一柄剑。
三坛斩阴剑!
“这是……”一个长老失声:“先天白花灯笼?不对……怎么是紫色的?是用这里的鬼灯笼花制成?他是先天算的弟子?”
“嘶!”
“怪不得他可以自由进出此地!”另一个长老倒吸一口凉气。
其余长老脸色纷纷有所变化,无一例外,他们停下脚步,全部目视着唐高济。
“他不是!云濛山被十诫尸狱封锁之前,我们就知道先天算的覆灭!”
“先天算没有弟子,只有可能他巧合地获得了某些东西!”
“他是一个蟊贼!”
“若他堂堂正正,怎么会隐瞒身份?!”
唐高济本来只是有贪欲,此刻,他心脏都咚咚狂跳。
长老的声音不小。
前方的罗彬居然没有什么反应?
其脸色很难看,似是透着一种煎熬?
场间都是大先生,尤其是唐高济,作为云濛山场主,他出黑多年,虽然还没有出阴神的征兆,但也快到门槛前了。
之所以云梦道场也没有出阴神场主,是因为多年前的三坛观主出问题后,附带侵入过一次道场,将出阴神的祖师重创,最后祖师濒死之际,在三坛崖设下符阵,才隔绝了三坛观主。
正常时候,那符阵一定挡得住三坛观主。
可一旦云梦道场出现出阴神,他就能进入其中。
唐高济为了规避风险,一直在压制自身境界,没有去让身体尸化。
换句话说,此后每一任场主都是这样的。
毕竟,到了出阴神又怎么样?
离不开云濛山,一定会被三坛观主杀死,当初那场主错误的决定,给云梦道场套上了摆脱不掉的枷锁。
思绪在电闪之前。
唐高济尽量摒弃这一切杂乱思索。
罗彬的煎熬,是陷入了自我怀疑。
这是走火入魔前的征兆。
是对自身阴阳术的质疑!
“场主!”
又一个长老低声开口:“一切都说得通了,砍伐九瘤白花树,是为了做剑,他现在手持灯笼,是已经做出先天算最关键的传承法器!他的状况很不好,我们必须得帮忙!”
“我看你们是鬼迷心窍!”
“听不懂我说的吗?还是忘了典籍记载!”
“世间早已无先天算!”
“再开口,逐出道场!”
“哼,你们不动手,本场主亲自杀他!”
唐高济大步如风!
罗彬这种状态,都没有发现他们这么近,这么大声的说话。
霎时,唐高济步入了先天紫花灯笼的光照范围内。
咔嚓一声轻响,是他额头上紧贴着的鳞石碎裂,落地。
唐高济只觉得狂跳的心脏,骤然落空了半拍。
不,不只是半拍,是整个身体仿佛坠空!
不,也不对。
身体失重了,怎么在往前倾?
还是不对……
身体倒下了……
唐高济死死地看着前方,看着自己倒下的“身子”!
他还站着。
是魂魄还站着!
他居然离魂了?!
这时,洞内的罗彬忽然扭过头来,满是血丝,涣散的双眼看着他。
那通红的眼珠,让唐高济魂魄深处都一阵阴寒和震颤!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