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鹤寿只是蔑视地看着罗彬,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充满讥讽。
其余长老们一个个面露惊疑,不停地给唐鹤寿打眼色,唐鹤寿却置若罔闻,还是那样看着罗彬。
“来吧,用三坛斩阴剑也杀了我。”
“再树立你的威严,让他们全部怕你,你便可以维持住你的虚伪。”
“不过,你依旧会日夜担惊受怕,直至三坛观主找到你,将你五脏六腑生生取出,让你的真面目曝露在尸狱中!你将无处遁形!”
唐鹤寿冷声再道。
“住嘴!”唐徽是动了真怒,喝道:“长老听令,扣押唐鹤寿,关入悬空牢!”
罗彬却抬起手来。
要上前的长老,一下子又驻足,眼中更惊疑不定。
罗彬随之开口道:“他说几句话,不碍事。”
“我从未说过我是什么人,唐高济曾说什么,我便信什么,只是事实让人失望而已。你们继续做你们的布局。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,不过,大都松了一大口气。
唐徽眼皮不停狂跳,额角不停地冒出汗珠。
他却发现了不对劲。
先前的罗彬,不是这个态度啊?
此前,罗彬分外强硬,透着杀伐果断,怎么这会儿反倒是缓和了?
唐鹤寿更是蹙眉,就像是弄不明白罗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去布局阵法。”唐徽终是开了口。
长老们这才散去。
唐鹤寿则被唐徽抓住胳膊,硬拽到远处,消失在罗彬视线外。
良久,唐徽才回到罗彬身旁,眼神略带着一丝恭敬。
实际上,罗彬的实力还是差远了。
只是,他一切所作所为,已经给了云梦道场的人,他不可冒犯的感觉。
就包括唐鹤寿,说那么多,也不敢直接动手。
“没有三坛斩阴剑,他就杀不死出阴神,他差着一个级别?”罗彬忽地开口。
“对……”唐徽苦笑,面色又带着一股复杂。
“不过,我相信你可以走出去。”唐徽又道。
“那唐鹤寿关于尸狱方面的一切言论,都是对的?”罗彬问。
“的确不假,不过,你要是离开了,他再也拿不到三坛斩阴剑,就杀不了那个出阴神,只要出阴神活着,他就会被长期牵制,我们也会安全。”唐徽解释。
“明白。”罗彬点头,又道:“不过,也无法完全安全吧,三坛观主不来找你们,其余道士凶尸也会出现。”
一时间,唐徽不说话了。
“村内的人,应该全部会死,云梦道场会失去补给,也会失去根,要不了多久,云梦道场就会覆灭。至此一来,云濛山便是一座死山了。”罗彬说。
“这,或许就是代价,结果并非你促成,就算你给出去三坛斩阴剑,也改变不了什么了。”唐徽摇摇头:“因为上山的出阴神,来得太突然,而场主又对你心怀算计,他若是没有贪婪之心,若是让你正常去对付三坛观主,那的确有机会。”
稍顿,苦笑,随后又成了豁达的笑容。
“能有生之年再见到一个先天算传人,我死而无憾,最终,云梦道场也不会背信弃义,不会算计先天算。”
“只是,我好奇,罗先生你真的只是得到的传承吗?”
“如果你是先天算本来就存活下来的人,那就完美了。”唐徽长叹一声。
“或许吧,先天算有人存活。嗯,我不确定,不过,的确不是我。”罗彬稍顿,再道:“至于我的身份。”
“有人愿意承认我是先天算当今的场主。”
“只不过,能证明我身份的月亮石,因为一次意外,我将其遗落在了一个地方,祖师爷的传承法器,先天白花灯笼同样落在那里。”
“可惜我做出来的紫花灯笼,照的是人魂,而并非阴魄,否则,我能尽力一试,或许能斩了三坛观主。”
罗彬自己都知道,最后这句话,太过夸大其词了。
只不过,人总要有希望。
先天白花灯笼在的话,他真的会去尝试!
“场……场主?”唐徽呆滞了。
还在布局的那些长老,一个个猛地回头,茫然失措地看着罗彬。
“可……你是苗人啊……”一个长老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,不是苗人,如果非要说在三危山的身份,我是一个外来者,机缘巧合地成了苗王。”
“当然,无论哪一个身份,我都还需要历练,才能去真的驾驭。”
罗彬这一番话,更让唐徽,以及所有长老错愕失神,脑子嗡嗡作响。
苗王?
一个人,既是阴阳界最初始一种阴阳术传承道场的场主,又是传闻中的三危山苗王?
诚如罗彬所言。
无论哪一个身份,和他的实力都不对等。
他是强不假。
可他还是远远及不上身份。
“替我和唐兄说一声。”
“月亮下山,天下太平。”
“云梦道场或许有的人该死,有的人已经死了,但有的人是不该死的。”
“请他不要对先天算失望。”
罗彬语罢,竟径直往前走去!
三两步路,他就跨过了灰紫色雾气和三坛崖正常部分的界限,进了十诫尸狱内!
罗彬并非因为唐羽的表现而犯傻。
说到底,唐羽这人是纯粹不假,却和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。
还是因为那些村民的淳朴,还是因为云梦道场并非全员都有问题,像是唐羽这样的人绝对不少。
还有唐徽这群人。
罗彬先前在间隙中进行了一次回溯。
他回溯的是斩杀唐高济的过程。
那时他过于浑噩,完全没有忽略到其余细节。
重新观看记忆,才知道唐徽的确没有撒谎。
当时,箭在弦上的时候,他们就立即阻拦了唐高济!
这足够说明一些东西!
正因此,罗彬才会来这里。
唐鹤寿的话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大的影响。
因为他早已做好决定。
走,是不可能走的。
他不能违背了先天算的训诫。
否则,他怎么对得起祖师的信任?
不是说道士才有道,人各行其道,先生同样有先生的路。
他走的便是先天算的路!
灰紫色的雾气萦绕周身,森冷而又冰凉。
崖台上空无一人,就连半个鬼影子都不存在。
罗彬迈步继续往前,朝着他当时上来的崖边走去。
刚走到三坛崖边儿上。
他就瞧见下方,一个身形伛偻的人,踮着脚尖来回走动。
那是一个寿人。
其模样像极了陆巳,既年轻,又衰老。
他就像是在龙良住处外一样,失去目标,在最后赶到的位置不停徘徊。





